“邓彨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
  贺奇邃几个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她,脸上全是疑问。

  被叫做邓彨的中年女人抬手摸了摸下巴,像是在把脑子里的碎片一片片拼起来:

  “我专门查过林方。这个人冒出来的时机太突然了,经历也过于传奇……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像是巧合、意外,可串在一起看,又觉得巧得离谱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拨着线。前阵子我去了一趟昆仑,见到了滕宏浚前辈。”

  她顿了顿,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:

  “他没把话说透,但话缝里漏出来的意思很明白,第五位谪仙子不在三仙门,也不在如今的六上宗里。你们扳着指头数一数,眼下战绩最刺眼的那个,就是林方。所以我才往他身上猜。”

  贺奇邃心里当然也希望那个人是林方,可疑惑还是没消:

  “可除了六上宗,还有药王谷、玄真观、剑尊冢这些地方。凭什么你就锁死林方?”

  邓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,像是在挑拣措辞:

  “怎么说呢,滕宏浚前辈给我透出来的那点意思,我一直没敢当真,所以才三番五次找你打听林方的事。今天亲眼看完这一仗,我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彻底清晰了。第五位谪仙子,就是林方。”

  “哼!无凭无据的,就敢断言,真是可笑!”

  旁边老妇人显然不想在这个结论上多纠缠,转身便走。

  其他人也陆续跟着散了。

  围观的人群渐渐退潮。

  此地的仗打完了,林方又交出了一份亮得刺眼的战绩单。

  而暗处,苏沐晴正带着她那支十几人的小队快速穿过一片废墟。

  所有人贴着掩体疾行,速度极快,却还是忍不住偏头往那片被荡平的战场看了一眼。

  “卧槽,宗主也太猛了……破道境随手就碾,两剑就把薛行的老巢给铲平了,连埋在暗处的阵法和封印全被震碎了。”

  “要不是后来冒出个无边境强者,我都觉得宗主一个人就能把天耀宗给趟平。强得已经不讲道理了。”

  “宗主的剑招里全是古意,还裹着一股毁灭气息。从深渊出来以后他就没再笑过,整就像换成另一个人一样!”

  “是啊,以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全没了,现在绷得像根随时要断的弦。”

  ……

  他们藏在远处,把林方从头到尾的屠杀看了个真切,每个人心里都翻着惊涛骇浪。

  宗主的强,已经超出了他们能衡量的范畴。

  苏沐晴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

  “林方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,脸上一点笑都见不着。念亭,你知道怎么回事吗?”

  柳念亭叹了口气,脚下没停:

  “至天宗是姐夫一手建起来的,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着他的心血。家被人砸了,人被杀光了……换你全家被屠,你笑得出来吗?”

  “有道理,都赶紧走,别看了。”

  苏沐晴收回目光,催促所有人加速。

  她们这个落位点太关键了,一丝耽搁都不能有。

  附近一座小镇的酒馆里,云珂、云灵正陪着一个男人坐在桌边。

  云珂亲自执壶给男人斟酒,又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夹菜,脸上堆着殷勤的笑。

  “师兄,刚才那场仗打得怎么样?是不是特别精彩?”

  男人是她在昆仑的师兄。

  他看着自家师妹难得这么主动伺候人,酒杯搁在桌上没动,嘴角似笑非笑地挑了挑:

  “小珂,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你把我拽出来说什么散心游玩,全是幌子吧?跟那个叫林方的脱不了干系。咱们师兄妹之间就别兜圈子了,直说吧。”

  云珂脸上浮出一丝讪笑:

  “师兄,我确实认识林方。他的宗门被天耀宗灭了,心里那口气怎么咽得下去,这不就开始了……你也亲眼瞧见了,一个人屠了上万人,战力有多炸不用我多说。”

  她给师兄碗里又添了一筷子菜,把声音压得又诚恳又热络:

  “这人我是真欣赏,将来必成大器。结交强者,总得趁他还不够强的时候下手吧?师兄,你说呢?”

  男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:

  “小珂,你进昆仑之前是什么样的人,我不管。但只要入了昆仑的门,就是昆仑的人。谁要是敢欺负你,我第一个不答应。可你的朋友,跟我没关系。你想让我出手帮忙,对不住,爱莫能助。”

  云珂急得双手直摆:

  “不不不不……师兄,你误会了!我没想让你帮他对付天耀宗。我就是纯粹欣赏这个人。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弄明白……他将来,到底有没有资格踏进昆仑的门?我请师兄来,就是为了帮我掌掌眼,替我考察考察他。”

  “哦?”

  男人来了点兴致,夹了口菜慢慢嚼着,

  “你想怎么考察?昆仑的门可不是谁都能迈进来的,如今招收门徒更是严上加严。你能进来,那也是龙渊阁力荐才过了关。”

  “是是是,我懂我懂!”

  云珂使劲点头,

  “所以才要考察嘛!师兄,这样,林方不是要找天耀宗报仇吗?咱们就在旁边看着。他要是真能把天耀宗给灭了,就算他合格。到时候你帮着我一起做担保,推荐他进昆仑,你看怎么样?”

  男人又喝了一口酒,犹豫了一下:

  “这个……我恐怕抽不出那么多工夫。总不能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跑吧?他要是花一百年才灭得了天耀宗,我还得跟他一百年不成?”

  “不用不用,师兄。”

  云珂赶紧又给他把酒满上,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师兄碰了一下,

  “他又不是天天在复仇,只要他跟仇人动起手来,我再叫你,你到时候过来就行。平时你该忙什么忙什么,我帮你盯着他,怎么样嘛?”

  “哈哈哈,什么叫帮我盯着他,明明是你要盯着他。”

  男人笑着拿起酒杯跟她碰了碰,又朝云灵晃了晃杯口,示意她也一起。

  三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

  男人站起身,理了理衣袍:

  “师父让我盯着你修行,你倒好,天天往外跑。只要你应我一件事,我就答应做这个推荐人。”

  “师兄你说。”

  “这件事了结之后,乖乖跟我回去修行。别到时候师父来查验你的修为,一丝进步都没有。那我也得跟着遭殃。”

  “我答应你,师兄。”

  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,朝门口走去,脚步在门槛边顿了一下:

  “年轻人呐,你们好好折腾吧,仗我看了,确实精彩!不过我该走了,有事再联系。”

  “恭送师兄!”

  两女起身抱拳躬身,脸上带着敬意。

  男人一步迈出,身形便融进了门外天光里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  云灵憋了半天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,满脸不解地看向云珂:

  “小姐,我不太明白你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图什么。我以为你说回去找帮手,是要让师兄直接出面把事情摆平。结果你把他请来,就是让他远远看了一场戏?”

  云珂脸上浮出一层得意:

  “这你就不懂了。师兄说的没错,他跟林方非亲非故,凭什么替他出手?就算凭我们俩之间的关系,也不值当他出这个面。再说,也不合适。”

  她把桌上剩下的酒一口灌了,接着说道:

  “而我让他在林方复仇的过程里露脸,那是另有用处。你还记不记得在边陲幽影荒原那边,咱们亮出昆仑身份的时候,那些人根本不认?当时尴尬成什么样你忘了?差点把命都搭进去。”

  云灵点头,那次的窘境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
  “可李景胜师兄不一样,他修为虽不是师门里最强的,但他常年在世面上走动,六上宗的人一定认他这张脸。下次再遇到那种局面,咱们亮明身份,身边站着李景胜师兄,效果就完全两样了。”

  云灵听到这里,竖起了大拇指:

  “小姐,这招是真妙啊,不过我又想到一招?”

  “什么招?

  ”云珂眼睛亮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