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战区前沿，第三天。
防线向深渊反推了整整五百公里。
这五百公里的星图上，填满了被太阳碎片烧成灰烬的无光法则，以及堆积如山的畸变体残骸。
陈烈站在主舰指挥台前，翻看着最新送达的战报，夹着雪茄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
阵亡率，下降六成。
弹药损耗，下降三成。
最恐怖的是，San值崩溃人数——清零！
他转过头，透过舷窗看向停泊区那座黑紫色的小城。
永昼深渊城顶部的十轮袖珍太阳正全功率运转，将周遭试图隐匿的黑暗绞得粉碎。
而城底那张几千米宽的暗红巨口，刚刚才活生生吞下一头灾厄级的虚空肉山，此时正淌着冒着绿烟的酸液，慢条斯理地闭合。
那画面怎么看怎么邪门，可它硬生生把整个战区的伤亡降到了历史最低。
陈星月的通讯火急火燎地接了进来.
“陈烈！我这刚把两头灾厄级的腿给打断了！赶紧让沈老板排个号，我怕怪物血流干了口感不好！”
托马斯立刻阴测测地抢断了频道.
“插什么队？第九防区刚才发来急电问价。他们昨晚四十七万人阵亡，现在已经缺光缺疯了，愿意出双倍高阶规则碎片请沈夜过去吃席！”
陈烈咧着嘴正要回话。
突然——
“嗡！”
主舰内所有的通讯指示灯，毫无征兆地从常亮绿色，瞬间转为刺目且急促的深红！
这不是普通的战斗预警。这是长城防线最高层级的强制物理覆盖指令！
主屏幕中央，所有乱七八糟的战报被强行清空。
一枚巨大的黑金色长城徽记犹如从深海中浮出的图腾，缓缓亮起。
不仅是战区频道、私人频道，甚至连各主舰内部的机械广播，都在同一时刻被某种不可名状的高维力量强制静音。
紧接着，一个男人的全息投影，极其生硬地直接投射在了所有高级指挥舱的正中央。
黑金色的长城军装，没有多余的勋章，肩章上只有三道如同星河般流转的银白横纹。
投影出现的零点一秒，上一刻还在争抢沈夜档期的陈烈、托马斯、陈星月三人，条件反射般猛地站得笔直。
与此同时，永昼深渊城，主控室。
一股几乎要将人灵魂碾碎的沉重空间威压，竟然顺着长城内部网络的微弱连接，直接透射了进来！
【长城东段总帅：秦照夜】
【庇护所等级：Lv90】
主控室里瞬间安静了。
连刚才还在底层乱叫的极恶暴食胃袋，似乎都感受到了这种维度上的绝对压制，悄悄闭上了嘴。
王德发咕咚咽了一口唾沫，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，压低声音.
“……九十级啊。长城天花板级别的大能，吐口唾沫都能把咱们这砸穿……”
然而，面对这种足以让七十级大佬都战栗的威压。
沈夜的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意。
开什么玩笑。
他沈夜，早在方舟岛上合成三星因果律武器时，就被亵渎者巨眼永久剥夺了“恐惧”的情绪！
不仅如此，他左肩里还埋着骸骨王座亲自植入的追踪骨片！
天天被这种不可名状级别的玩意儿盯着，九十级人类的威压？
在沈夜这个疯批眼里，连一阵带点土腥味的微风都不如。
沈夜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，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在控制台上：“别慌，我一向很讲道理。”
投影中的秦照夜缓缓开口，那双仿佛藏着无尽星空的深邃视线，隔着几万公里直逼沈夜。
“沈夜。原27合区领主，你的庇护所‘永昼深渊城’当前等级Lv11。携带高纯度光明法则具象物，拥有极其罕见的高危吞噬型活体庇护所胚胎，且已完成第一阶层蜕变。”
他连停顿都没有，直接下达了毋庸置疑的命令：
“从现在起，停止与第七战区所有的私人挂机交易。”
陈烈在另一头急得抢出半步：“总帅！前线不能没光啊——”
秦照夜仅仅是抬起了一根手指。
陈烈浑身一僵，立刻把后面所有的抱怨死死咽回了肚子里，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根据长城最高法第七条，任何足以影响防线存亡的战略级物资，必须由总指挥部统筹分配。”秦照夜冷冰冰地盯着沈夜.
“太阳碎片属于战略级绝对光源。而你的永昼深渊城，属于极度不可控的高风险活体战争单位。”
“所以，沈夜。”
“你本人，以及你的庇护所，接受长城最高指挥部临时征召。”
王德发在后面急得攥紧了拳头，孙毅更是死死拽住他的袖口，生怕这糙汉子乱出声惹恼了活阎王。
青禾静静地站在沈夜身侧，异色双瞳微微眯起。
因为那股九十级的威压，她体内寄生的【贪婪血肉】正在焦躁地蠕动。
沈夜前倾身体，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征召？”
秦照夜给出回复，语气里带着不可抗拒的上位者威严.
“这不是囚禁，长城从来不抢同类求生者的物资。但你绝不能继续私下像打游击一样换怪，这会彻底扰乱前线千万级别的火力调度。”
“听起来很合理。”沈夜点了点头。
秦照夜继续往下讲，似乎对这个新人的识相很满意.
“长城不会白占你便宜。有什么条件，你现在可以提。”
“吧嗒。”
沈夜直接摊开了双手。
“总帅大概是弄错了一件事。”
沈夜的嗓音懒洋洋的，却带着一股极其尖锐的穿透力.
“我不是跑来你们长城打工、等你们发工资的。我是被上面那个终焉级怪物硬生生一脚踹过来的。”
寂静无声。
连秦照夜那古井无波的视线，都微微有了一丝剧烈的波动：“谁踹的？”
沈夜自动过滤了这个无聊的问题。
他手腕一翻，“当啷”一声脆响，直接把一颗燃烧着极致法则的十星太阳碎片，随手像扔玻璃球一样扔在了金属控制台上。
极致且霸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控制室，也通过屏幕，刺得所有指挥官微微眯眼。
沈夜盯着秦照夜的眼睛。
“你们前线缺灯保命，我家里这口子缺高阶怪当饭吃。这就是我们的关系。”
“你想走官方统筹，搞长城那一套大局观？没问题，我这人最支持大局了。”
沈夜咧嘴一笑，露出森白的牙齿.
“但我绝对不接白嫖的生意。”
秦照夜眉头微皱.
“长城可以用最高级别的功勋系统给你结算。有了功勋，你……”
“嗤——”
沈夜直接轻笑出声，打断了这位长城第一人。
“总帅。我满打满算，到这破地方才几天。你们那所谓的功勋系统，对我而言，用处不大。”
沈夜直接抛出了自己的商业版图。
“我可以给三个套餐。”
“第一，基础照明服务。太阳碎片按小时租赁，算折旧损耗。到点结账。”
“第二，战场活体清理服务。你们负责把残血的灾厄级怪物绑好留着，我负责上门吃干抹净。每吃一头，换一颗太阳碎片的使用权。”
“至于第三档。紧急救场。哪个防线快被无光法则吞了、阵地要崩了，我带城直接飞过去把光拉满。不过这叫加急单，价格翻十倍。”
整个长城公共频道全炸了锅！
疯了！简直是疯了！这可是当着九十级总帅的面！
这个十级萌新居然在明目张胆地把整个防线的生死存亡，当成了菜市场里的萝卜白菜，甚至还大言不惭地坐地起价！
“一派胡言！”一名其他防区的老资历指挥官怒吼。
“要是长城不同意你这土匪一样的条款呢？！”
“不同意？”
沈夜挑起一侧的眉毛，缓缓抬起右手。
“老孙。”沈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，“关灯。”
孙毅脑门上的冷汗“唰”地流了下来。
但他作为沈夜最忠诚的技术官，手连抖都没抖一下，“咔嗒”一声，直接强行拉下了能源塔的输出总阀！
“嗡——”
第七战区外缘，悬挂在半空的十轮太阳，当场直接收起来了！
极昼光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向内收缩！
那已经被死死压制了几天的无光法则，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饥饿狼群，瞬间发起了疯狂的反扑！
原本亮如白昼的二号、四号前沿阵地，在一秒钟内跌入绝对的黑暗深渊。
“嘀嘀嘀嘀——！”
各艘主舰的火控雷达警报发出刺耳的狂鸣。
虚空中，“嘶啦”一声轻响，几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大灾厄级虚数触手猛然钻出，一记横扫，直接将一台四十多级的重装机甲像易拉罐一样撕成了漫天金属碎片！
凄厉到极点的求援声瞬间冲爆了公共频道。
“二号阵地视野彻底丢失！我们被包围了！”
“光！光压不住了！救命啊！！！”
沈夜毫无波澜地靠在椅背上，静静地看着投影中面沉如水的秦照夜。
“总帅。”沈夜甚至悠闲地吹了吹指甲，“免费试用期结束了。”
“如果要接着往下谈长城的大义，我们先确认一下付款方式。”
全场死寂。
只有频道里那些断断续续的惨叫声在回荡。
秦照夜静静地注视着全息地图上那些被黑暗重新吞没、正在飞速消亡的生命光点。
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里那个油盐不进的疯子。
“你在拿整个防线的命，威胁长城。”秦照夜的声音冷得能结冰。
沈夜认认真真地纠正他。
“总帅，话不能这么说。若我不在这里，死的人只会更多。”
“我沈夜没吃过你们长城一口白食。每天拿光换怪，拿怪换前线的火力优势，童叟无欺。”
沈夜摊了摊手。
“等价交换，这很合理。”
足足十秒的僵持。
最终，秦照夜没有发火。
作为九十级的统帅，他太清楚在绝对的深渊法则面前，骄傲和愤怒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“太阳碎片必须减少在不同防区间的私人无序流通。”秦照夜终于松口，做出了让步。
“我可以代表总指挥部，直接买断。”
“一颗太阳碎片，换一头完整活体的普通大灾厄级怪物。如果同意，这笔买卖可以走长城统筹法案。”
陈烈在旁边听到这个报价，眼皮一阵狂跳。
抓一只活的、完整的大灾厄级怪物？
这其中耗费的法则卷轴、高阶资源和人命，根本是一个无法用数字计算的天坑！
沈夜满意的笑了。
“可以。前提是，把这三档套餐和我的免责条款，白纸黑字地写进去。”
他直接调出系统的合同拟定面板，当场输入条件：
【太阳碎片所有权归属：沈夜（永昼深渊城）】
【长城方面仅购买使用权及后续废弃畸变体的活体清理服务。】
而在合同的最末尾，沈夜还堂而皇之地加上了一行令人发指的条款：
【若沈夜在清场过程中，“不慎”引发小规模阵地动荡，长城不得追究其法律责任。】
秦照夜面无表情地扫过那份霸王条款，随即抬手，在合同下方加上了长城的底线限制：
【若沈夜及永昼深渊城主动危害长城防线主体结构，长城有权按最高终焉级敌对目标处理。】
【极恶暴食每次吞噬大灾厄级单位时，需向总帅部同步污染读数。一旦核心污染超标，长城有权强制终止一切投喂。】
“成交。”
“砰！”
一枚闪耀着高阶法则金光的黑金色长城徽记，轰然盖在系统合同底端。
《光源与活体庇护所协同战斗统筹条例》立刻生效，推送至长城东段所有六十级以上的高阶领主面板上。
随着协议达成，沈夜让孙毅立刻将太阳碎片又放了出来。
被黑暗吞没的阵地再次被极昼覆盖，怪物们发出惨嚎退却。
但整个通讯频道却彻底沸腾了。
源源不断的超级订单和重金求援请求，如同狂风暴雨般刷满了沈夜的主控屏幕。
青禾看着那长长一串甚至排到了下个月的豪华“菜谱”，忍不住挑了挑眉：“看样子，你打算开着这座城，去吃遍全长城？”
沈夜点开接单系统，嘴角带着笑意：“这叫在长城防线，开大型餐饮连锁分店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青禾看着地面的装甲，“极恶暴食目前只有一个实体。”
沈夜修长的手指划过另一条防区跳跃路线图，眼底闪过一丝深意。
“现在是只有一个。”
“以后......谁知道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