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媛乐了。“您这套路也太深了。”
“这叫什么套路?”老叶理直气壮地说,“这叫生活经验。我活了五十多年,什么没见过?”
“那最后呢?确定了人家喜欢我,然后怎么办?”老叶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然后你就该干嘛干嘛。该约会约会,该吃饭吃饭。到了那一步,不用我教你了。”
姜媛笑了。“您这经验都是哪儿来的?”
“生活。”老叶把烟吸了一口,烟雾很快被风吹散了,“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都见过了。
我年轻时候,比你还不开窍,吃了不少亏。
后来回头想想,那些亏都是该吃的。
不吃亏,哪知道什么是好的?
没成功的,那都不叫黑历史,那叫来时路!”
姜媛笑得趴在膝盖上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“老叶,您太逗了。
您这要是开个恋爱培训班,肯定爆满。”
老叶摆了摆手,嘴角也带着笑。“我可不教这个。跟你说的这些,都是闲聊天,你爱听就听,不爱听当我放屁。”
“我爱听。”姜媛擦了擦眼角,坐直了身子,“您接着说。”
“差不多说完了,等会儿我再想想有啥补充的。”老叶把鱼竿提起来,换了个饵料,
“剩下的你自己琢磨。
人的感情这事儿,说得再多也没用,得自己去试。
试对了就对了,试错了换一个再来。
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,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,现在啥样的男人都有打光棍单身的,完全不缺人好吗?”
“那万一试错了伤着了呢?”老叶看了她一眼,寻思这女孩不愧是写小说的,啥都没干就心思百转千回踟蹰不前了。
“伤着了就伤着了,谁没伤过?
伤过了你就知道了,下次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你老怕伤着,什么都不试,那就什么都没有,试过了,起码还有经验教训,这可花钱买不着。”
姜媛沉默了一瞬,“那万一我试了,人家没那意思呢?”
老叶沉吟片刻后,“没意思就没意思,又不掉块肉。
你试了,知道不行了,死心了,就能往前走了。
你不试,天天在这儿瞎猜,一年以后你还在这儿瞎猜。”
姜媛没有说话。
“你写小说的,应该比我懂。”老叶把烟头掐灭,“你写一个人,她在故事里怕这怕那,什么都不敢做,你说这个读者爱不爱看?”
“不爱看。”姜媛说。
“那你自己怎么倒过成这样了?”
姜媛被这句话堵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坦然了。
老叶说得对。
她小说里的女主,一个比一个勇敢,一个比一个果断。
到她这儿了,前怕人后怕鬼。
她笑了一下“您说得对。我回去好好想想。”
“别想太久。”老叶把鱼竿收起来,“想多了,又不敢动了。”
姜媛点了点头。
她看着河面,夕阳已经落到树梢后面了。
老叶把竿架好,靠在椅背上,眯着眼睛望着远方的河面。
夕阳西沉,天边还剩一道橘红色的光,映在水面上,一片一片的。
“您退休了是不是觉得特别不适应?”她忽然问。
“那是肯定的。”老叶把烟掐灭,“上班的时候天天盼着退休,真退了,又觉得空落落的。
从前那些前呼后拥的人,也都不见了,哦不对,他们都去找我大儿子去了。
人走茶凉啊!”
“我现在也有点这种感觉。”姜媛说,“在家待着,写稿子写得心烦,不写又没事做。
时间大把,就是不知道怎么用。
有时候一天下来,感觉什么事都没干,但就是累得不行。
以前上班很多同事和商家天天给我发消息,自从我离职以后,她们就再也不搭理我了。”
老叶看了她一眼。“你那不是累,是闷的。”
“对,就是闷。”姜媛把竿架好,抱着一瓶水喝了一口,“以前上班的时候觉得累,开会、加班、赶项目,每天回家就想躺着。
现在不用打卡上班了,才发现比累更难熬的是一个人待着。
难怪老说坐牢最怕的是关禁闭,把人往小黑屋里一关,几天就受不了了。”
老叶听着,点了点头。“是这个道理。
人是群居的动物,不能老一个人。
你写小说,本来就是在家里闷着干的工作,更得出来透透气。”
他指了指河面,“你看这条河,水在流,鱼才能活。
你要是一直待在家里不动,周围的空气都跟着不动了,就像一潭死水。
你得让自己动起来,去上班也行,去外面走走也行,哪怕就来河边坐着,也比闷在家里强。”
姜媛听了,想了想,说:“您说的好像有点道理。
我之前一直想着,反正能赚钱,在家待着不挺好的吗。
现在发现,好是好了,就是闷。”
“那就再出去找个班上。”老叶说,“不图挣钱,就图跟人待在一起。
换个环境,人一多,气就活了。
你成天对着一个天花板,再好的脑子也想不出东西来。”
姜媛笑了。“行吧,就是拿写小说做兼职的话,又比较累了,我现在写小说收入还可以。”
“那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。”老叶也笑了,“我说的都是实在话,你听进去就听,听不进去就当听个响。”
“我听进去了。”姜媛认真地点了点头,“我回去琢磨琢磨。”
“琢磨什么呀,想多了更烦。”老叶摆摆手,“你明天还来不来?”
“来。”姜媛说,“您来不?”
“来。”他站起来,开始收竿,“明天我带点好茶叶,咱俩一边钓一边喝。”
“行。”姜媛也收了竿,把鱼竿擦干净装进竿筒里,提起沉甸甸的桶,“大爷,今天谢谢您啊,跟您聊这一下午,心里舒服多了。”
“谢啥,你还陪我钓鱼了呢。”老叶把草帽扣在头上,提起自己的桶,“你那桶鱼我可看见了,十九条,我一礼拜都钓不了这么多。”
老叶开始收竿,把线一圈一圈地绕好,动作不紧不慢的。
他收了竿,忽然转过头,盯着姜媛手里那根竿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这竿多少钱买的?”
“一百出头,光威的,搞活动时候买的。”姜媛把竿擦干净,一节一节地收进竿筒里。
老叶没说话。
他把自己的竿拿过来,在手里掂了掂,递过去。“你试试我这个。”
姜媛愣了一下,接过来。
竿很轻,手感跟她的完全不一样,握着就知道是好东西。“这是什么牌子的?看着挺贵的。”
“不贵不贵。”老叶说着,满满的不服气,“你那一百多块钱的竿,钓了一桶鱼。我这忙活半天钓了几条。你这不气人吗?”
姜媛忍不住笑了,“这就是我今天运气好点儿,明天可就不一定了。”
“什么运气,你就是技术好。”老叶把竿往她手里一塞,“送你了。”
姜媛愣了。“那不行,太贵重了,我不能要。”